王老蔫猛地转头,一双眼睛在黑漆漆的胡同里扫来扫去,像是要找李卫东拼命。
李卫东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把身子缩得更深了些。
他现在不能出去。
出去了,非但帮不了大力,还会把事情彻底搞砸。
两家的家长要是凑到一块儿,那这鹿肉的事就彻底捂不住了。
“不关卫东的事!是我……是我自己要去的!”王大力还算有义气,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。
“你放屁!就你那脑子,你能想出这主意?”王老蔫根本不信,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傻儿子了。
他一把抓起地上那装鹿肉的麻袋,往院子里一扔,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大力拖进了院子。
“今天我不打断你的腿,我就不姓王!”
“砰”的一声,院门被重重关上。
紧接着,院子里就传来了王老蔫解皮带的“唰唰”声,和他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以及王大力杀猪般的嚎叫。
“别打了!当家的!孩子会让你打死的!”
“我今天就打死这个不省心的玩意儿!省得他以后死在山里,连个尸首都找不回来!”
“啊——爹!我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嗷——”
李卫东在墙角听着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既为王大力挨揍感到不忍,又庆幸自己刚才没冲动。
王老蔫的愤怒,他完全理解。
在这个年代,儿子就是家里的顶梁柱,是未来的指望。
让儿子去山里跟马鹿拼命,这在任何一个当爹的眼里,都是在拿整个家的未来做赌注。
赢了,吃顿肉;输了,家就塌了。
他叹了口气,不再停留,拉起爬犁,猫着腰,以最快的速度溜回了自己家。
自家院门虚掩着,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他知道,娘肯定也一直没睡,在等他。
他悄悄推开院门,先把爬犁拖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垛后面,用干草和破麻袋盖好,然后才背着装着两条鹿腿的麻袋,推开了房门。
“回来了?”一个沙哑又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响起。
李卫东一抬头,就看到母亲陈秀莲正坐在炕沿上,手里纳着鞋底,昏暗的油灯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,脸上布满了皱纹,那是长年累月的操劳留下的痕迹。
看到李卫东进来,陈秀莲先是松了口气,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她的目光落在李卫东满身的泥雪和背后那沉甸甸的麻袋上,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也随之飘了进来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去哪了?背的什么?”陈秀莲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她是个聪明的女人,一闻这味儿,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李卫东放下麻袋,麻袋口散开,露出了里面的鹿腿。
陈秀莲的瞳孔瞬间收缩,她“噌”地一下从炕上站了起来,几步走到跟前,看着那两条粗壮的的鹿腿,她的嘴唇开始哆嗦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不是王大力他娘那种只知道哭嚎的农村妇女。
她经历过更多风浪,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“卫东……”她伸出颤抖的手,想摸摸儿子的脸,却又不敢。
“你跟娘说实话,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跟大力那孩子,进山了?”
李卫东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了紧张的脸,心里一酸,点了点头: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
此时隔壁院的哀嚎声还在继续,陈秀莲听着王大力的哭喊。
再看看自己儿子虽然满身狼狈但毫发无伤的样子,她猛地扬起手,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李卫东的脸上。
“啪!”
“你个混小子!你是要吓死我啊!”
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。
李卫东被打得一个趔趄,半边脸火辣辣地疼。
但他没有躲,也没有怨。
上辈子,他离家出走,偷走家里最后一点白面时,娘追出来,想打他,手扬了半天,最后还是没舍得落下。
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挨过娘的打。
直到娘去世,他都没能再有机会感受这带着疼爱的责备。
陈秀莲打完,手却开始抖。
她看着儿子脸上迅速浮现的红指印,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她一把抱住李卫东,手掌却轻轻地抚摸着他刚才被打的脸,声音有些哽咽:“疼不疼?娘是不是打重了?”
“你个不省心的……你要是有个好歹,让娘和你爹怎么办啊……”
“娘,不疼。”李卫东反手抱住母亲瘦弱的肩膀,声音也有些沙哑。
“我错了,让您担心了。”
这一刻,前世几十年的委屈、悔恨和思念,全都涌上了心头。
他把脸埋在母亲那带着皂角和油烟味的旧棉袄上,像个孩子一样,任由泪水浸湿了衣襟。
母子俩就这么相拥而泣。
屋外是呼啸的北风和隔壁的惨叫,屋内却是劫后余生的温情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陈秀莲才缓过劲来。
她擦了擦眼泪,拉着李卫东坐到炕沿上,上上下下地仔细检查,嘴里不停地问:“没伤着哪儿吧?腿脚都好着呢?让娘看看,那鹿没顶着你吧?”
“娘,我没事,好着呢。”
“你看,活蹦乱跳的。”李卫东站起来转了两圈,又拍了拍胸脯。
“倒是大力,为了推开我,被鹿撞了一下,腿伤了,不过没伤到骨头。”
“我就知道!”陈秀莲一听,更是后怕。
就在这时,“汪汪!”院子里传来一声熟悉的狗叫。
是黑虎!
陈秀莲精神一振,连忙朝外喊:“黑虎回来了?”
李卫东起身打开门,只见黑虎摇着尾巴就蹿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一股血腥气。
它径直跑到炕边的食盆旁,拿脑袋蹭着陈秀莲的腿,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呜咽声。
陈秀莲摸着黑虎的大脑袋,看它精神头十足,肚子吃得滚圆,这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母子俩正说着话,隔壁的哭喊声和打骂声渐渐小了下去,最后彻底没了动静。
估计是王老蔫打累了,也可能是王大力被打晕了。
李卫东家里的气氛也缓和下来。
陈秀莲看着地上那两条大鹿腿,愁容又爬上了脸:“这……这么些肉,可咋办?”
“你爹要是知道了,非扒了你的皮不可!”
小说《八零:背靠长白山,我带家人发家致富》 第6章 试读结束。